「那你怕不怕我用错了?」我问。
她抬眼看了我一会儿。「你会用错吗?」
我迎着她的目光。「不会。」
「那就行。」她把书重新翻开,「你是我的儿子,我知道你不会乱来。」
我看着她翻书的侧脸,没有说话。夜风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穿过来,她缩了
缩肩膀,把毯子裹紧了一些。那双赤裸的脚踝从毯子边缘露出来,在路灯的光线
下白得很安静。
那天晚上我没有立刻睡。我等到客厅的灯完全灭了,母亲的房间也安静下来
之后,才轻手轻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路灯
光线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几何形状。我走到她房门口,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--
她睡得很沉,连续两天休息加上下午那个催眠,她的身体应
该是进入了很深的恢
复状态。
我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进浴室。浴室的架子上挂着一条她用过的浴巾,
折叠得很整齐,但我能闻到上面残存的气味--沐浴露的奶香和热水蒸过的皮肤
那种温热的、清浅的气息。我把它拿下来,展开铺在洗手台边上。
那件东西挂在浴帘杆上。就是它。昨天晚上母亲换下来的那条白色七分裤,
洗过了,还没收,裤腿并排搭在浴帘杆上,布料被水汽蒸得半干,带着洗衣液那
种干燥的、清甜的香。我站到它面前,低头看它悬挂的姿态--裤腰的位置刚好
到我胸口,裤管垂下来,裤脚在空中微微晃动。
我伸出手,指尖碰到裤脚。布料的触感很轻软,是那种被反复洗涤之后服帖
贴合身体的棉麻质地。我顺着裤脚的方向往上摸,指腹滑过裤腿外侧那条笔直的
烫迹线,然后是裤腰内侧那一圈标签的凸起。我捏着那圈标签把它从浴帘杆上取
下来,布料在空气中展开了一下又垂落,在我手里叠成一束。
我把那束布料凑到鼻尖。洗衣液的气味下面是另一种更淡的、属于她自己的
气息--像是皮肤在热水里蒸透之后残留下来的那种,不浓,但辨识度很高。我
握着那条裤子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挂回去,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第二天是周一。母亲早班,我出门上学的时候她已经走了。餐桌上有她留的
早饭:一杯温过的牛奶、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:
「晚上有手术,可能晚回,你自己吃饭。冰箱里有菜。」
我把三明治和牛奶吃了,背上书包出门。一整天在学校里都走神。老师在黑
板上写公式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,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往外看,操场上有几个
班的体育课,跑来跑去的人影模糊成一片。我在课桌下面用手机翻那本笔记的照
片--我拍了好几张,重点拍了「身体记忆」和「锚点深化」的那几页。
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,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。我
不抽烟,但我知道母亲偶尔会在阳台上抽一根--她压力大的时候会躲在那里,
靠在栏杆上,把烟灰弹进一个旧茶叶罐里。我需要那个味道。
到家的时候母亲还没回来。客厅的灯关着,只有厨房那盏小灯亮着,留了一
小圈橙黄色的光在台面上。我把书包放回房间,洗了个手,然后走到客厅沙发上
坐下。阳台门没关严,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,带着楼下灌木丛那种微苦的、带土
腥气的气味。
九点过了一刻,我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。门开了,母亲走进来,手
里拎着包和一个牛皮纸袋。她换了件黑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,腿上
是浅肉色的丝袜,脚踩一双黑色低跟鞋。她进门的时候先弯腰把鞋脱了,踝骨和
脚跟从鞋里滑出来时,丝袜的质地在她脚后跟那块收紧了一下,然后又松开来。
「这么晚。」我说。
「嗯,有一台阑尾炎做了两个小时。」她把包和纸袋放在玄关矮柜上,走过
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。她往后靠进靠垫里,闭了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「累死
了。」
「吃了吗?」
「没胃口。」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,「你呢?」
「吃了。」
她没再说话,就那么靠在沙发里闭着眼。客厅没开灯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
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她脸上划出一条一条暗黄色的光影。她微微侧着头,
脖颈的线条从耳后延伸到锁骨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分明。
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她那一侧坐下来。她没有睁眼,
也没有动。我侧过身,把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,另一只手自然而然落在她肩膀
旁边--没有碰到她,但已经很近了。
「肩膀还酸吗?」我问。
「有一点。」
「我帮你按按。」
她睁开眼看了我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