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来历不简单,武功极高,在江湖上有名号,如今在王家做小,对她毕恭毕敬。李二婶听到“武功极高”时手里的菜叶子掉在水盆里,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:“你说的是那个——上回在河滩上踩着你二叔脸的那个?”翠儿点了点头,说就是她。李二婶把菜叶子从水盆里捞出来,在水里涮了两下,半天没说话。
翠儿说想带王五和那妾一道来认个亲。李二婶说那是应该的,怎么说也是亲家,往后走动起来也名正言顺。李有田在门槛上磕了磕烟锅,说了句“那女人来了我可不敢坐”,被李二婶回头瞪了一眼。
到了约定这天,王五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站在院子里等翠儿。楚寒衣替他整理衣领,手指在他领口按了又按,把一道褶皱扯平了又扯,扯了三回才松手。翠儿挎着竹篮从灶房里出来,站在院门口催他们快些,说日头都升到老槐树
顶上了,再磨蹭赶不上晌午饭。
三人沿着土路往邻村走。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,把路两旁的麦茬染成一片淡金。王五走在最前头,翠儿在旁边,楚寒衣落后半步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几封银子,用红纸包着,上头还系了根红绳。王五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。“翠儿这算有个娘家了吧。”翠儿在旁边嗤了一声,“我本来就有娘家,只是这些年没走动。”楚寒衣微微低头,“自然算的,姐姐的娘家便是老爷的岳家。”
王五挠了挠头,“这关系还挺复杂,我管李有田叫什么?“
“叫二叔就行,跟着我叫。“
“那寒衣跟着他叫什么?“
“当然也跟着叫二叔,她是你的人,你叫啥她叫啥。“
楚寒衣在后头轻轻应了一声“是”,语气很淡。
李有田站在院门口等着,远远看见三个人从村道上拐过来,赶紧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。李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,拿围裙擦了擦手迎出来。李满囤站在他爹身后,挠着后脑勺。姑婆拄着拐杖坐在堂屋里,眯着眼往院门口张望。还来了几个远亲,都是姓李的,把两间土坯房挤得满满当当。
王五走上前,抱拳行了个礼,叫了声二叔。李有田赶紧扶住他,说使不得使不得,上回在河滩上是误会,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。他说这话时眼睛往楚寒衣那边瞟了一下——那女人正站在王五身后,一副恭顺姿态。李有田收回目光,拉着王五往里走,嗓门不自觉地大了几分,说今儿个是个好日子,翠儿带姑爷来认亲,李家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。王五本就不计较那些事,被他这热乎劲儿一带,几句话便一团和气。
李有田拉着王五去见里屋的亲戚,一一介绍——这是三表叔,这是二舅公,这是你姑婆。王五一一抱拳行礼,轮到姑婆时老人家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,说这孩子长得周正,就是瘦了些,回头让翠儿多给你补补。王五嘿嘿笑了两声,说姑婆说的是。李有田让他给长辈们行个礼,王五便端端正正拜了一拜。李有田受了他这一拜,连声说好,说翠儿没嫁错人。
楚寒衣站在院子里,看着王五在堂屋里拜完,走上前在李有田面前双膝跪了下去。她的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实实在在的闷响。李有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旱烟差点掉在地上。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连堂屋里正在寒暄的远亲也探出头来看。
“上回在河滩上,妾身对二叔大不敬,将二叔的脸踩在脚下,今日特来赔罪,任凭二叔责罚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她磕完头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,那双黑布靴乖乖屈在身后,靴底朝天。李家好几个当时在河滩上的人都看傻了——这女人一脚能踹飞马老三,踩在李有田脸上让他连动都动不了,此刻却跪在这儿磕头,伏在地上的姿态比村里最听话的小媳妇还恭顺。李有田站在那儿,旱烟在手里抖了两下,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起来,你起来——都过去了。”
翠儿从旁边走过来,抬起脚在楚寒衣屁股上踹了一下。很是突然。楚寒衣身子往前一耸,扭过头看了翠儿一眼。这一脚跟平时在村里给楚寒衣留面子的态度完全不同——翠儿在她娘家人面前没打算给她留脸。她是在立威,在告诉在座的每一个李家人:这个女人,武功再高,也是我们王家的人,我想踹就踹。楚寒衣心里头明白,也没多说什么。
“行了行了,二叔不怪你了,我都跟他们说好了。”翠儿说。
楚寒衣站起来,对李有田又鞠了一躬,然后转向翠儿,微微屈膝。“谢姐姐替妾身疏通。之前妾身做的事太过分了,没轻没重的,多亏姐姐宽宏大量。”翠儿摆了摆手,说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站着了,去灶房帮忙,李二婶一个人忙不过来。
中午摆了两桌。男人们坐在堂屋里,方桌上摆着李二婶炖的鸡、李满囤去镇上打的酒、姑婆亲手烙的饼。李有田把王五让到上座,李满囤倒酒,几个远亲陪着,推杯换盏的声响从堂屋传到灶房。女人们在灶房里另开了一小桌,翠儿被李二婶拉着坐在旁边,楚寒衣站在翠儿身后替她布菜斟酒。李二婶看她站了半天,让她坐下吃。她看了翠儿一眼,翠儿点了点头,她才在末座坐下来,坐得端端正正,夹菜的动作很轻,偶尔起身给翠儿续茶,给堂屋那边送酒,做完这些又安安静静坐回末座。
李有田端着酒碗看了王五好一会儿。这男人普通得很,粗布短褐,手指粗大,指甲缝里还夹着干活的泥痕,说话嘿嘿笑,怎么看都是个寻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