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侠女悲尘】92-94章 下克上、反差、凌辱在线阅读_第三版主网(6/10)

王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有些发干:“没、没事。多谢。”他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,手指攥紧了又松开,掌心里全是汗。宋平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在自己手里打着颤,并非寻常发了冷,是受了惊吓那种收不住的余颤。

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,扶着他往院子里走。

程远背着赵广进了院子,弯下腰,将赵广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。赵广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微张,眼还没完全闭上,胸口的刀伤已经不再渗血了——血流干了。程远直起腰,双手全是干涸的血迹,指甲缝里也凝着暗红色的血块。他抬头看见楚寒衣,嘴唇翕动了一下,终究没有说话。

旁边一个年轻坛主忍不住开了口,声音里压着几分怨气:“楚香主,这王五兄弟一点武功都不会,跑又跑不快,官兵杀上来的时候赵广为了护他挡了一刀——那一刀本来是冲他去的,赵广替他挨了。”他说到这,喉结滚了一下,忽然抬高了声调,“赵广那一刀挨得有多冤!我们折了这么多弟兄,到头来是护着一个连刀都举不起来的——”他没把话说完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眶泛红,别过头去。旁边另一个弟兄也低声接了一句:“程远背了赵广一路,胳膊到现在还在抖。”

“住口。”徐世昌喝止。

王五站在那儿,手垂在身侧,手指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。他看着地上赵广的尸身,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,闷得发不出声。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又干又涩:“是我不会武功,没接住拿一下。对不住。”

院子里很静。有人移开了目光,有人低着头擦刀,程远始终没有看王五一眼。他蹲在赵广旁边,伸手把赵广的眼皮轻轻合上,沾着血的手指在赵广脸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。

楚寒衣走到王五跟前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那块蹭破的皮。她的手指很轻,从他颧骨上滑过,又翻过他的手腕看了看——掌心蹭破了一层皮,是刚才摔倒时在地上磨的。她查看了一遍,除了几处擦伤,没有大碍。她收回手,转过身来,当着满堂人的面,把本来给她准备的主座拉出来,摆正了。

“坐。”她对王五说。

王五愣了一下,看了看那把椅子,又看了看满院子的人。那些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——有不解,有困惑,有还没散尽的怨气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楚寒衣已经把椅子往前推了半寸。

他坐下了。

楚寒衣退到一旁,站在王五身后,微微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
满堂的人都愣住了。徐世昌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,冯三爷正往嘴里灌水,水壶举到嘴边忘了放下,沿着壶嘴淌了一地。

宋平扶着王五进来时还没觉得什么,此刻看见楚香主——那个方才一个人杀穿数百官兵、单手拎着他飞过半个山谷、厉镇山在她手下没走过几招的楚香主——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王五身后,微微低着头,姿态恭敬得像一个寻常人家的侍从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。方才在回程路上,他还觉得她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。此刻这把刀正被人收在鞘里,安安静静地搁在一个庄稼汉的身后。他不知道哪一幕更让他震撼——是她杀穿敌阵时的凌厉,还是此刻她低头站在王五身后的样子。这两种东西搁在同一个人身上,他怎么也对不上。

楚寒衣看了众人一眼,语气平静:“诸位大约还不知道。王五如今是我相公。我已嫁入王家。”

堂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
徐世昌正端起的茶碗悬在半空中。他早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寻常,可此刻亲眼看见楚寒衣站在王五身后,低着头,叠着手——这不是“关系不寻常”能解释的。这姿态太恭敬了。黑罗刹,归元功五层,一个人杀穿数百官兵活捉了恭亲王——此刻正用那双刚杀穿过几百人的手,替一个庄稼汉扶正了椅背。茶碗从他指间滑脱,当啷一声磕在桌上,又骨碌碌滚到地上,茶水淌了一地。他没有弯腰去捡。

冯三爷抱着刀站在徐世昌身后。他也知道王五的事——当初薛一帖施针救王五时他就在院子里,从头看到尾。那时他只当楚香主是重情义,救命恩人自然要以命相报。可此刻眼前这一幕,跟他理解的“报恩”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她给王五倒茶时微微弯腰的弧度,她站在他身后时双手交叠的位置——这些细节叠在一起,这哪是报恩。是真的彻底把自己嫁过去了。他张了张嘴,刀柄在掌心里攥得发烫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吴坛主手里的酒壶倾了半截,酒淋在裤腿上,他浑然不觉。他入会晚,只听说楚香主武功盖世,今日头一回见她出手便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,正觉得江湖上说书人的嘴皮子也没这么利索,转头就听见她嫁了个庄稼汉。他的目光在楚寒衣和王五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世道是不是疯了。

旁边的年轻坛主们更是愣成了一片。方才责怪过王五的那个人还站在原地,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想把那些怨气再说一遍——他们折了赵广,程远现在还蹲在尸身旁不肯抬头,这一切都是因为护着一个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废物。可楚香主那句“我已嫁入王家”像一盆水,把他嗓子眼里那些话全浇灭了。他能对一个废物发火,但他不能对楚香主的相公发火。他只能站在那儿,看看王五,又看看楚寒衣,手指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

宋平站在门框边上,一句话没说。他方才在回程路上亲眼见过她有多厉害,所以此刻的冲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