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烂苹果。告诉我,你想要什么样的「管」?
沈御睁开眼,打字。
GreySuit:不知道。就是累。想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。想有人…
…疼我,让我记住自己还是个活物,不是机器。
她打下这些字时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病态的兴奋混合着绝
望。她在主动撕开自己的保护壳,把最不堪、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给一个陌生人看。
Master_Shadow:听起来你很需要一场彻底的交付。但前提是绝对的诚实,
你做得到吗?
GreySuit:我能。我受够了虚伪。只要你命令,我会说真话。所有真话。
Master_Shadow以一种冷静而掌控的姿态,引导着她。他问她的日常生活,
问她的压力来源,问她对「服从」和「疼痛」的理解。沈御半真半假地回答,将
自己的真实身份隐去,但情绪是真的--那种弥漫的虚无感,对自身「完美」的
厌倦,对粗暴指令的隐秘渴望。
他让她描述自己此刻的穿着。她照做了,甚至按照要求,拍了一些不露脸照
片发过去(小心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暴露环境的细节)。
他给了她第一个「任务」:去倒一杯冰水,不许用杯子,用嘴含着,回到电
脑前,然后吐掉。
沈御照做了。冰水刺激着口腔和喉咙,她跪在柔软的地毯上,对着手机屏幕,
完成这个幼稚又屈辱的动作。奇异的是,当她把水吐进旁边的废纸篓时,胸腔里
那块一直梗着的坚硬东西,似乎松动了一丝。
Master_Shadow:很好。现在,承认你是个需要被管理的坏孩子。
GreySuit:我是……是个需要被管理的坏孩子。我把自己搞的一团糟,外面
看起来很好,里面全乱了。
Master_Shadow:具体说说,哪里乱了?
沈御趴在地毯上,脸颊贴着微凉的绒面,手指飞快地打字。她诉说对人际关
系的失望,对重复生活的厌倦,对自己无法真正「放松」的烦躁。她没有提具体
的人和事,但情绪倾泻而出。
对方似乎很擅长承接这种情绪,并加以引导和轻微贬低,让她在认错和寻求
指引中获得奇异的平静。他甚至让她尝试了一种轻微的呼吸控制玩法(在安全范
围内),通过屏息和缓慢呼吸来集中注意力,放空大脑。
有那么一段时间,沈御真的沉浸进去了。指令和反馈,像一道绳索,将她从
现实的无边空洞中暂时打捞起来。
直到--
Master_Shadow:现在,我想看看你。不开灯也可以,模糊一点也行。让我
确认,我正在和谁对话。
沈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
刚才那种沉溺般的顺从感瞬间冻结,然后碎裂。冷汗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。
看?视频?
镜子里那张属于「沈御」的脸,属于「御风姐」的脸,属于上市公司CEO、
无数女性偶像的脸……怎么可能暴露在这种地方?暴露在这种扭曲的关系之下?
刚刚所有的「真实」,所有的「释放」,都建立在匿名的屏障之后。一旦这
道屏障破裂,后果不堪设想。那些倾泻的情绪是真的,但「沈御」这个社会人格
的自我保护本能,更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她怂了。
彻彻底底地,从那种自毁的迷梦中惊醒,变回了那个精于计算、谨慎无比的
现实中的沈御。
GreySuit:对不起……我做不到。
GreySuit:今天就到这里吧。谢谢。
她匆匆打完这两行字,甚至不等对方回复,就立刻退出应用,关机,把手机
扔到床的另一边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。
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她依然趴在地毯上,脸颊还贴着那片冰凉。刚才短暂的「释放」像退潮一样
迅速消失,留下的只有加倍的虚空,以及浓重的自我厌弃。
看,你就是这么一个人。连彻底堕落,都瞻前顾后,不敢跨出最后一步。虚
伪到骨子里。渴望被粗暴对待,却又紧紧攥着自己那身华丽的外壳不肯真的撕碎。
你活该空虚。活该像个完美的空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慢慢爬起来,踉跄着走进浴室。打开冷水,用力拍打自
己的脸。抬起头,看向镜中。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被
一点点压下去,重新覆上熟悉的、坚硬的平静。
只是那平静之下,裂痕又深了些。
同一时间,昌平沙河镇
城中村的夜晚来得早。不到七点,狭窄的巷子里已经暗得看不清路。只有几
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泥泞的地面。
17号楼304室。
房间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