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,她一直没打开。不敢打开。她怕看到什么--一
封遗书?一段录音?任何能告诉她王小川最后时刻在想什么的东西。
她宁愿活在这种不确定的地狱里。因为如果确定他恨她,她可能会彻底崩溃。
而如果确定他不恨她……那她更无法原谅自己。
二月第一个周五的晚上,公司终于空了。
春节临近,大部分员工已经提前请假回家。整层楼只有沈御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她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关掉电脑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是CBD璀璨的夜景。那些灯光曾经让她觉得充满力量,现在只觉得刺眼。
每一盏灯都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看着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以为是助理提醒她明天的工作日程,拿起来一看,是个陌生的头像--风
景照,灰蒙蒙的山。她愣了几秒,才想起来是宋怀山。加微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
为了工作联系方便,但两人从来没私聊过。
宋怀山发来几张截图。
没有文字,没有解释,就是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。
沈御点开第一张。
王小川:「怀山,睡了没?」
宋怀山:「还没。咋了?」
王小川:「没事,就有点睡不着。」
宋怀山:「想啥呢?」
王小川:「想我妈。」
第二张。
王小川:「其实我知道她爱我。」
王小川:「她那种性格,能把一个私生子偷偷养大,还给安排工作,已经够
不容易了。」
王小川:「我有时候看她那么累,也想争口气,别给她丢人。可我就是…
…不行。」
宋怀山:「你已经很好了。」
王小川:「好啥啊。我就是个废物。」
宋怀山:「别这么说。」
第三张。
王小川:「今天看见她了。在楼梯间抽烟,看着特别累。」
王小川:「我真想跟她说,妈,你别那么拼了。可我开不了口。」
王小川:「你说,她那个位置,换谁都得疯吧?」
宋怀山:「可能吧。但她扛住了。」
王小川:「嗯。所以我也不怪她。我就是……自己太没用了。」
最后一张。
王小川发来一张照片。是沈御在年会彩排现场的背影,穿着西装,站在灯光
下,正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。
王小川:「偷拍的。她今天这套西装好看。」
宋怀山:「嗯。」
王小川:「怀山,谢谢你。你是这公司里,唯一还愿意跟我说话的人。」
宋怀山:「说这干啥。早点睡。」
王小川:「嗯。晚安。」
宋怀山:「晚安。」
截图到此为止。
沈御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开始发抖。那些字在眼前跳动、模糊,又变得清晰。
她一遍一遍地看,看王小川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。
「其实我知道她爱我。」
「她那种性格……已经够不容易了。」
「她那个位置,换谁都得疯吧?」
「我也不怪她。」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不是无声的那种,是剧烈的、带着哽咽的哭泣。她
趴在办公桌上,肩膀剧烈地抖动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声音。
一个月了。她哭的不多。在葬礼安排会上没哭,在媒体追问时没哭,在深夜
独自面对黑暗时也没哭。她以为自己的泪腺已经干涸了。
但现在,这些聊天记录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那扇紧锁的门。所有压抑的、冻
结的、被她用理性死死压住的东西,瞬间决堤。
她哭王小川。哭那个至死都在为她着想的孩子。
她哭自己。哭那个愚蠢、固执、到死都没能给孩子一个拥抱的母亲。
她哭这错位的二十二年,哭那些被浪费的时间,哭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口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宋怀山发来一段文字,不长:
「沈总,这些是小川跟我的聊天记录。我本来不想打扰您,但看您这一个月…
…太苦了。小川他真的不恨您。他跟我说的最多的,就是怕您太累。他说您是他
见过最了不起的人。您……别太怪自己了。」
沈御看着这段话,眼泪更凶了。
她颤抖着手,想回复点什么,但打出来的字全是乱的。删掉,重打,又删掉。
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:
「谢谢。」
发送。
然后她放下手机,继续哭。哭到喘不上气,哭到喉咙嘶哑,哭到桌上的文件
被泪水浸湿。
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。没有人知道,在三十七层的某个办公室里,那个